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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李師江中篇小說《六個兇手》

时间:2019-11-18     作者:李師江   阅读


六個兇手

文 | 李師江


兇殺案發生在錦繡家園。這是寧城最老的一批商品樓,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建的,質量也不過硬,外墻和過道墻壁斑駁可見,景觀帶和過道過于狹窄,被垃圾箱和三輪車等占道,已經淪為貧民窟的樣子。由于這里是老城中心,離市場近,第一批住戶早就搬出去了,現在的住戶和租戶五花八門。作為案發地段,似乎合情合理。


案發在三號樓201。死者孫興旺,四十八歲,無業,孤家寡人生活。據了解,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他是做海鮮生意的,把寧城的海鮮運到山城屏南,俗稱“屏南幫”,賺了好些錢,娶妻生子,也是當時的佼佼者。后來賭癮越發厲害,賭紅了眼,連老婆的耳環都活生生拽下來,連血帶肉地拿當鋪去,家也就散了。孫興旺早些年賭得兇,下手狠,也是賭場上一條響當當的漢子,有名有姓的;這些年短褲都輸沒了,沒那份硬氣,手上也沒子兒,只剩些死纏爛打耍賴的功夫,成了賭場上老狗一樣的潑皮。東湖市場旁邊有個顯圣宮,宮廟里常年有老人會組織的麻將場,孫興旺大概成天在這里晃著,即便是自己沒錢,看牌也能看個一整天。

從后背一刀插進去,直透心臟,死得很干凈。刀口有八厘米長,顯然比一般的匕首和水果刀要大。現場沒有留下兇器,也沒有搏斗痕跡,也找不到強行入室的跡象,兇手的腳印、指紋也不曾留下。初步推定,這是熟人作案,事先預謀的。案發兩天后才被發現,現場沒有留下明顯的證據。


命案必破,局長牽頭,副局長周幸福被任命為專案組組長,人稱周隊。這個案子發生在鬧市區,一天之內就傳遍全城,沸沸揚揚的,經過錦繡小區的人都瘆得慌,破案壓力還是比較大的。


走訪了孫興旺鄰居和親戚朋友,都找不到有利線索。孫興旺是個爛人,性格越來越孤僻,做事詭異決絕,親戚什么都斷了聯系,甚至有親戚辦喜事都不給他請柬,鄰居見了他也是盡量不打招呼,也就是說,對他的生活真正了解的人,極少。那么,誰會殺他呢?圖什么呢?討論的結果,仇殺的可能性比較大。


值得調查的,是孫興旺手機里最后通話的幾個人,特別是最后兩個。一個是孫興旺的牌友,叫黃粱,也是個職業賭徒。孫興旺在案發前一天跟他通電話,問他要不要到增坂村去開賭場。在村里開賭場,就是在僻靜處打游擊戰,賭個幾天,在鬧出動靜之前撤走,運氣好的話可以贏一大筆,但是這得意味著有一筆賭資。黃粱說自己手上沒什么本錢,但孫興旺說自己這兩天就要來錢,找個合作伙伴去撈一筆。黃粱沒答應也沒拒絕,只是說過兩天看看。這么分析來,黃粱雖然知道孫興旺手上要有一筆財,有謀財的嫌疑,但是他有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據。另一個叫李玉文,是一家海鮮貿易公司的老板。九十年代末,他跟孫興旺等合伙做生意,也是“屏南幫”的一員,一直發展壯大,如今公司產品主要銷往韓國,算是這一行業的元老。孫興旺常常跟他要點錢,李玉文人不錯,溫和,念舊,有時候給,有時候也會責罵他幾句。他最后一次打手機給李玉文,當然是借錢,他不會有別的事。李玉文現在生意不好做,也沒以前那么大方了,沒有給他,還責怪了他幾句,把一個好好的家庭給賭散了之類。在這種表象之下,李玉文是否與孫興旺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?


周組長強調,一面偵查李玉文,另一面走訪孫興旺的賭友,看看與誰有過節。


與此同時,卻有一種可怕的直覺在周幸福的腦海中:兇手作案時一刀斃命,不留痕跡,顯然不是一個生手。有這樣的人在這個城市,想想都不寒而栗。


如果兇手沒有捉到,絕對是一個地雷,什么時候再爆發,細思恐極。


周幸福身材有點發福,但年輕時畢竟是從刑偵一線上來的,身手還留下堅實的基礎,無形中,身材倒成了他的幌子。見過他突然發招的警察,無不稱姜還是老的辣。但老周認為自己最厲害的,不是身手,而是直覺。或者說,他最恐懼的,其實是自己的直覺。


三天后,案件并沒實質性進展;而崇文街又發生一起兇殺案。


老周接到報案,腦子轟的一聲:直覺,狗日的直覺起作用了。


暑假即將過去,天兒還熱得不行。老周愛出汗,即便是夜晚,隨便在現場站十幾分鐘,身上已經濕漉漉的。老周知道,這汗是一種內在的緊迫感逼出來的。再加上不管白天黑夜,到處都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叫,不出汗都說不過去。


崇文街是老城的著名的風月巷,說是街,其實不大,兩邊也算是寸土寸金的鋪面,食雜店、小飯館、香火店、五金行、按摩店,盡顯老城特色。不管什么店,鋪面能擴的都擴出來,頭上蓋上雨披陽傘,暗天無日的,把街道擠得像腸子。由于空氣不流通,大熱天你經過此地,各種味兒能讓你五臟六腑翻江倒海,但常住此處的人卻習以為常了。崇文街道的兩邊,除了一些巨大的宮廟和老宅子之外,其余是九十年代的自建房,三五層樓的平臺,高高聳立,能占的地兒都占了,最后留下幽深的細細的巷子,曲里拐彎,別有洞天。兇殺案就發生在這樣的巷子里。


這些高樓呢,很多是廉價旅館。一樓是門面,一些少婦年紀的小姐坐在沙發上,等待客人,也有的在門口搔首弄姿,主動撩撥來往的客人。樓上客房是她們的交易場所。與城里其他地方的色情場所相比,這里是最低廉的,屬于“快餐”,客人以民工和低收入階層為主。即便是掃黃風暴來臨,這里也是相對的安全地帶,一是因為它實在太低級了,而且小姐分散,掃之無益,也掃之不盡;二是這里一掃,城里的治安案件馬上增多,此消彼長,立竿見影。懂得實情的治安人員都暗地說,此處是窮人的樂園,再掃掉,民工們就得多酗酒鬧事。


死者也是男性,朱志紅,三十六歲,縣衛生局愛衛辦主任。身中兩刀,一刀從后背進入,一刀從前胸進入,屬于補刀。刀口與上一個案件類似,兇器被兇手帶走。案發時間為夜里十一點半,在巷子的中間處,當時沒有路燈,是一段幽暗的地段。據離他最近的凱賓斯基賓館里的人員介紹,當時確實聽到外面有一兩聲吆喝慘叫,但并沒有人出來。這個巷子里時有一些酒鬼嫖客打架吆喝,住戶并不以為意,但是說到兇殺,倒是頭一回。


這個巷子四通八達,而且沒有監控攝像頭,可以通往四個方向,到達東西南北方向的大街,因此從大街的監控探頭上,看不到可疑的線索。


根據死者妻子郭霞介紹,當天晚上十點鐘的時候,朱志紅還在上網,突然說肚子餓了,要出去吃一碗牛肉粉。他向郭霞要了三十塊錢,郭霞說一碗牛肉粉也不至于那么貴。朱志紅就感嘆,哎呀,你把我管那么緊,有什么好處呢。郭霞掌握了家里的財政大權,每個月只給朱志紅三百,主要是煙錢。其他要什么開支,就得跟小孩一樣,跟郭霞討要,免不了被郭霞各種盤問,一個男人被約束到這個地步,朱志紅也深感無奈。他自己是個死工資的單位,職位上沒什么實權,更沒什么油水。好在他已經適應了這種狀況,因為自己不能請別人,所以也絕少去蹭別人的飯局,除非是好友邀約才出去吃飯。交際少了,人也變得清心寡欲,閑時就網上看看網絡小說,特別喜歡看玄幻類,有時候上班也偷偷看,看得如癡如醉。郭霞還說,你別以為看網絡小說不要錢,將來眼睛瞎了,后悔都來不及。


朱志紅出去吃夜宵,郭霞看看十一點還沒回來,也沒在意,知道他吃完后喜歡在街上逛一逛,看看熱鬧什么的,大凡是免費的娛樂,他都樂此不疲,碰到好玩的事兒,還會回家說老半天。而因為他手上沒錢,郭霞也就無所謂他干嗎了。對郭霞而言,管住錢就管住了男人。


這樣的一個男人,居然會遭到暗殺。


根據刺殺的刀傷,專案組的意見,這是一個連環殺人案,兇手為一人。或者,可不可以認為,兩個被害者與兇手都有仇恨。


第一個反應就是,兩個被害者有沒有關聯?根據對其親友的查訪,兩個人應該是風牛馬不相及,目前更查不到兩者有一致的仇人。


朱志紅為什么會死在花柳巷中?


根據特勤人員的線索,當時在凱賓斯基的小姐月蕊終于承認,朱志紅那天是他接的嫖客。月蕊很快就被帶到局里問訊。她接的嫖客有兩種,一種是回頭客,另一種是隨機的。朱志紅是隨機的,當時在巷口碰見的,談了談價格,本來是四十元,朱志紅說三十,月蕊看他人長得還清楚,就帶上樓了。哪知道朱志紅磨磨蹭蹭,干兩下就停下來,問七問八,跟查戶口似的。月蕊不勝其煩,態度也不好,想把他趕下床了事。朱志紅就批評道:“服務態度這么差,我要投訴。”這句話讓月蕊印象很深刻。


這句話確實像朱志紅的口氣。根據單位的反映,朱志紅是個相當講政治、講原則的一個人,對于上級下來的文件,每次都會自己認真研讀,讀通了,讀透了,再傳達,非常仔細,由于他自己文化程度不太高,對于文件精神總是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精力,單位里加夜班就數他最勤快,敬業精神有目共睹。對于傳達精神,工作更是精細,大家覺得走走形式就可以的東西,他可不,非要一個個摸底檢查,認為思想比行動更重要。搞思想工作、傳達政策這種玩意兒,有點務虛,但朱志紅就是能把它做實,態度差的,他就能扭轉,讓每個人從打心底為人民服務,這一點讓大家都心服口服。因此他把這種工作的較真勁兒帶到嫖娼中,可以理解的。


問題是,這樣一個德藝雙馨、家庭美滿的人,怎么可能去嫖娼?連見多識廣的周幸福都比較詫異。越是矛盾之處,越有內容,這是常識,朱志紅有什么難言之隱,乃至有沒有兇手的線索?周幸福覺得可以深挖。


審訊室里,月蕊臉上的線條有點僵硬,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。仔細看來,表情充滿無知,乃至對生活的漠然,給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賤的感覺。要是表情能柔和一點,笑容能深情一些,打扮有一點品位,周組長覺得她其實是一個頗有韻味的少婦,絕不至于當一個最低檔的站街小姐。


“渴了吧。”周幸福遞了一瓶水過去。


月蕊確實口渴了,遲疑地看了一眼周組長,咕咚咕咚就往嘴里倒水。樣子相當粗魯,脖子上一動一動,就跟有喉結似的。


“有孩子了吧?”周幸福淡淡問道。


城北的站街小姐,有兩種,一種是有點年紀的婦女,最大的年齡能到五十以上,坐在小旅館前攬客,對于門前經過的男人,不分老少,都問一句:“要嗎?”主要的客戶群體為民工、老人。還有一類是年輕的小姐,并不直接站臺,而是客人有需要時旅館老板用電話聯系,隨叫隨到,做完一單拍屁股走人。后者稍貴,在細分市場上與前者區別開來。月蕊屬于前者,大多是生過孩子的婦女,吃這碗飯各有各的來路。


月蕊木然地點了點頭,迷茫地看著一臉慈祥的周組長,不明白這個人突然跟她嘮叨家常作甚。


“應該上小學了吧?”周幸福繼續微笑地問道。

“二年級了,剛考完試,語文是一百,數學差了點,九十五,昨兒剛跟我通電話。”似乎匣子被打開,月蕊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處境,如數家珍地說道。當然,也許這些話她憋在心底好久了。

“孩子的爸呢?”周幸福問道。

這種女人,一般情況下有兩種,一種是離婚了,自己養孩子;一種是婚姻仍在,但瞞著家人出來干這種事。

“死了。”月蕊堅決道。


周幸福看了看她的神情,道:“說的是氣話吧?”


月蕊眨了眨眼睛,周幸福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紙巾遞上去。月蕊的眼睛瞬間紅了,眼淚就顯而易見地滲透出來——女人是有了紙巾自然就有眼淚的動物。眼淚如一款神奇的化妝品,月蕊整個人突然生動起來,從側面看過去,居然有鐘麗緹的味道。


(未完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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