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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頻創作談:虛實之間的波光瀲滟

时间:2019-12-03     作者:孫頻   阅读


作家簡介:孫頻,1983年生,現為江蘇作協專業作家,2008年開始小說創作,已發表中短篇小說三百萬字,出版有小說集《松林夜宴圖》《鮫在水中央》《疼》《鹽》等。


虛實之間的波光瀲滟

文 | 孫 頻


最近兩年,很多感覺忽然和從前不同了。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出現在我的生命里,也無疑出現在了我的小說里。之前,我的寫作一直在拼命地朝內里走往深處走,渴望挖出點什么,又覺得根本沒有盡頭,使盡全力又覺得無力。在這種陌生感面前,我忽然明白之前的幾年里我的寫作更傾向于一種內里的燃燒和消耗。或許是安全感的匱乏,也或許是某種內在的錯位,導致了這種內里的燃燒。


去年我回到老家的小縣城過中秋,閑來無事,一個人在老街上溜達。老街上有半截千年石獅子,風化不堪,它陪伴了我整個童年和少女時期,讀中學時我每天騎著自行車從它身邊掠過,不曾多看它一眼。可是那天,我在深秋金色的陽光里久久看著它,想起了過往那些剔透晶瑩的時光,懵懂無知,充滿幻想,忽然就覺出了到底什么是滄海桑田,什么是歲月。我忽然就從它身上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東西,一種類似于慈悲或恩典的東西,重重擊打著我。來來往往的人們都很普通,卻幾乎讓我落下淚來。從前我害怕扎進人堆,生怕自己變得瑣碎而平庸,從不肯輕易原諒與寬恕自己的過錯。可那個下午,我在最普通的人身上忽然看到了最璀璨的一面,不是魯迅那種對國民性的批判,不是偽知識分子居高臨下的俯視,也絕不是虛無的憐憫與哀嘆,真的就只是看到了每一個個體身上奇異的生命力,脆弱、絢爛、多姿,深陷泥淖又幾欲飛翔。小說的題目就是在那一瞬間出現的:獅子的恩典。對眾生的恩典。亦是對自己的一種恩典與赦免。是的,這么多年里我常有無力感與嫌惡感,時常無法原諒一個平庸與感性的自己,可是我終究還算是一個努力的人。


在之前十來年的寫作中,我從未像今年這樣,用如此笨拙的方式。所謂笨拙,就是我像是第一次感受到并努力去使用生活中那些最真實的魅力。這種魅力出現在我面前時,狀如寶石。這篇小說中的很多對話幾乎全部采自真實的生活,而來源實在是不好意思語與別人。我走在鬧市里,走進巷子里每一扇沒有關閉的院門,甚至走進棺材鋪,我只是渴望走近最有生命力的一切人和事,渴望真正了解它們的每一寸質地和肌理。我唯恐寫不出到底什么是生活,到底什么是人。我久久站在小販們旁邊聽他們聊天,記下他們的對話;偷偷溜進古老的四合院,站在房檐下聽人家在屋里說話,那說話的人忽然唱起歌來,我在歌聲里看著屋頂上的荒草在夕陽里變成毛茸茸的金色。我感到一種奇異的欣喜,因為我開始明白,這就是生活。我站在棺材鋪里和老板聊天,周圍堆著五顏六色的花圈,簡直有一種已是逝者的錯覺;老板撫摸著棺材說,這和家具有什么區別嘛。這種對真實肌理的觸摸讓我忽然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,一個我從未真正寫過的世界,這讓我興奮而傷感,平靜而寬宥。我站在北方秋天的陽光里,衣著邋遢,不修邊幅,依然平庸,卻感到了一種水草般的舒展與生長。


在那些最真實的肌理之上,我也愈發看重文字里那些最虛最輕盈的光芒。這些光芒應該來自人物的內心和精神,它們將與最真實最笨拙的生活肌理交相輝映,將從那里出發、行走,直至飛翔。小說中,晶晶所念念不忘的好友閆靜,也許根本不存在,也許只是她的分身,是她精神里分裂出的另一個自己。她用執念將其留在日記本里,也許是因為日記里的她才是她真正愿意接受的自己。她從離開到回歸,是逃避也是徹悟,而她在這么多年里的最真實的生活卻是最不需要寫出來的,最好是隔著雨中的玻璃窗,影影綽綽,撲朔迷離。而另一個主人公,他所說的自己的過去、遙遠的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已經不重要了,這一切在北方冬天的一場大雪中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,一切會在瞬間了無痕跡。我想,這種虛幻自有一種詩意之美,也足以抵消那來自真實生活的沉重與哀慟,而這虛實之間的波光瀲滟,便也是最動人之處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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