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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姚鄂梅中篇小說《基因的秘密》

时间:2020-01-01     作者:姚鄂梅   阅读


基因的秘密

文 | 姚鄂梅


第一次看到那個把女朋友抱起來扔到江里去的新聞時,我們都很淡定,這么荒唐的事絕對不是我們家子辰干得出來的,據說現在叫子辰的人全國有三千多個。


我和姐姐還專門在電話中感嘆過,別說是兩個戀愛中的人,就算是自己家的布偶女孩,也不能夠啊。姐姐還說,下次見了子辰,一定提醒他,今后談戀愛,別動不動就往橋上跑,水邊是最出鬼氣的地方。


直到派出所的人找到姐姐,出示了身份證、照片,以及其他一切能證明那個子辰就是姐姐的獨生兒子李子辰的時候,我才感到,多年前那種黑云壓頂的感覺終于又逼上來了。


當年,我們中間最優秀的弟弟、我們家族的希望之星冉冉升起的時候,我就莫名其妙地有一股不祥之感,越過眾多膜拜的頭頂,我隱約看到遠方一片不懷好意的黑云。它有明確的目標,它就是沖我們家來的,但我沒敢說出來,因為光是這一閃念,就已經很不吉利了。我從小就被教導,人的嘴上有一把鎖,不要輕易打開,打開可能放出魔鬼。我還分析自己,我大概天生就是那種凡事先往壞處想的悲觀者、可憐蟲,等結果出來時,要么喜出望外,要么早有心理預設,實際上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。


子辰比我兒子小博只大一歲多,各方面條件都決定了他們應該格外親密,宛如親兄弟,實則不然。有一年,剛上小學三年級的子辰來我家做客,跟一年級的小博一起玩游戲,玩到酣處,突然一把掀翻小博,抱起游戲機,一個人霸著玩。小博不服,照他腿上踢了一腳,他抓起小博的衣領,把小博逼到墻上,掄起拳頭就往臉上砸,害得小博去醫院縫了五針。我非常為難,我想我應該向姐姐舉報子辰的暴力行為,但與此同時,我又覺得是自己照管不力所致,我應該把事情控制在他打人之前,想來想去,我沒有將這事告訴姐姐。自從那年爸爸出事以后,身為第二梯隊家長的姐姐,迅速躍居一線,頗有撇開我們的無能媽媽大權獨攬之勢。新官上任三把火,包括媽媽在內,我們幾乎天天看她臉色,后來我們慢慢都長大了,她還是沒能卸掉責任感和使命感,繼續嘔心瀝血地維持著她在這個家的一把手威嚴,對我們幾個長大成人的兄妹,動輒吼叫呵斥,對自己年幼的兒子更是堅信“說的風吹過,打的鐵膏藥”,老師點名了,回家要打;留校了,更是要打;哪次考砸了,除了打,還要撕本子撕書;有一次他扯斷了女同學的書包帶子,姐姐不問青紅皂白,拿起搟面杖追著打,直到把子辰的屁股捶得像兩顆咸鴨蛋才住手,邊打還邊罵他是個小流氓。因為我的不舉報,子辰和我的關系從此有了某種默契,他媽媽說什么他未必聽得進去,我要是說了什么,他多半沒有異議。至于小博,他跟子辰再也親密不起來了。所以,當我第一次聽到那個消息時,心里其實是咯噔過一下的:不會真的是他吧?


出了這事我們才知道,原來子辰已經有了個女朋友,都同居兩年多了,目前女孩子似乎正有移情他處的跡象。


他什么都沒跟我說,我一點都不知道。我要是知道肯定要給他打預防針的,多大點事啊,誰一生只談一次戀愛呀。恐懼和焦慮完全控制了姐姐,她大睜著兩眼,連流淚這事都想不起來了。


姐姐開始無頭無腦地收拾東西,無論如何,她要迅速趕過去,看看子辰,見見人家女孩子的父母,給人家下跪,讓人家泄憤,誰讓她生出了這種兒子呢?求情的話就不用說了,怎么說得出口。


她要求我陪她去,這是自然,姐姐是家中最大的孩子,在她之后,我們家連續夭折了兩個,到我出生時,她已經可以為父母分點憂了,因此姐姐在我心目中,從來就不是孩子,而是僅次于母親的家長。是的,她比父親還管用,父親動不動就從家里失蹤了,她則可以像母親一樣,常年堅守崗位。現在,姐姐老了,而我正值壯年,理應由我來當她的家長。除了這個因素,就個人素質而言,姐姐也不適合拋頭露面,奔走呼號。姐姐唯一的工作經歷就是在棉紡廠干過幾年擋車工,子辰還沒長大,工廠就倒閉了,她后來再沒工作過,當然也沒閑著,整天風風火火,咋咋呼呼,但認真說起來,竟沒一個人說得清她到底在忙些什么。


因為這事,子辰的學校也跟我們取得了聯系,這個離家不遠的二本,算是托子辰的福,狠狠出了一把名,現在這個學校正急猴猴地跳出來撇清,說子辰并非他們的學生,他已經畢業了,卻以報考本校研究生為名,鉆學校管理上的漏洞,未經學校同意,繼續單方面逗留在校園里。鑒于這個原因,學校對李子辰的個人行為不承擔任何責任。


原來這幾年我們一直活在欺騙里,我們以為子辰真的像他說的那樣,白天泡在圖書館里、不上課的教室里,晚上混在某間學生宿舍里,整日不是苦讀苦寫,就是在校園的樹蔭里大聲背誦英語。事實證明我們都太單純太相信我們的下一代了,子辰大四開始就在外面租房,當然是跟某個女孩子住在一起。至于房租之類的經濟問題,他進校第二年就開始做家教,基本實現了一半的財務自由,但他瞞著家里,說他只想專心學習,不想去做勤工儉學。家教幫他掙回了戀愛基金,家里則分文不少地為他繳納學費和生活費,雙線并行,相安無事。


得知我要陪姐姐去,小博不高興了,他說媽媽你不能去,大家都在說子辰哥哥是變態。


瞎說八道!哪有那么多變態,人犯錯往往就是一念之錯,誰都有犯錯的可能。


人家已經重新打量我了,本來我們幾個人計劃周末去一個野營基地,現在有人突然退出了,不去了,我估計就是看了那個新聞的反應。


問題嚴重了,我不能完全無視小博的意見,連老公也說:你不如讓她帶個律師去,反正少不了請個律師,人家是專業人員,我們都是外行,別莽里莽撞跑過去,搞得無法收拾。


還能收拾個什么呀!我心想。


我跟姐姐說了老公的意見,她本來已經收好了東西,聽我一說,拎著包的手松了。


還要找律師?你是說要想辦法把他的殺人罪推掉嗎?我覺得不可能,你替人家的父母想想,好好一個人……我是不打算請律師的,我也請不起,幸虧他法犯得真,否則我還真為難。


姐姐突然照她的旅行包踢了一腳:讓他去死!讓他去抵命!人家也是娘生父母養的!人家不該白死!


我逃了出來,我可不想陪她一起罵子辰,或是抱頭痛哭,此時此刻,我心里更多的是悲哀和恐懼,我們家到底是怎么了?隔幾年就來一個驚天動地,隔幾年就來一個無妄之災,我們這個家族得病了嗎?也許姐姐說得對,與其找律師,不如去找個神婆之類的人看看,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,病根子到底出在哪里。


很晚了,姐姐找到我家來,一改風風火火的步態,臉色蒼黃又堅毅。


我決定了,不去了。她一屁股坐在我面前,兩眼使勁瞪著地上。


我去干什么呢?安慰他?鼓勵他?打他?罵他?你走了沒多久,不知哪里飛來一只烏鴉,落在窗外樟樹上,望著我呱嗒呱嗒一通亂說,我從不知道烏鴉可以那樣說話,說了有一兩分鐘才走,稀奇吧,這里從沒來過烏鴉,烏鴉是不會進城來的。它的口音我聽不懂,但我聽懂它的意思了,你別笑,我真的聽懂了,它一走,我突然就下定決心了,不去了,有什么好去的,去了也沒用,什么都別指望了,這回全完了。


烏鴉什么的你就別多想了,它肯定是餓了,聞到你廚房有肉味,你的廚房正好靠近窗戶。


姐姐不相信我的解釋,我自己也不相信,能飛到城里來的鳥,膽敢讓人看見的鳥,從來都只有麻雀。


哪有臉去啊?感覺我自己也成殺人犯了。他是你看著長大的,你憑良心說,我打他打得少嗎?打得不夠狠嗎?生怕他變壞,生怕他闖禍,真是越擔心越出鬼。要不你代我去吧,你要是能見到他,就跟他說,從現在開始,他活一天,我也活一天,他哪天走,我也哪天走,生他一場,我能為他做的就只剩這么點了。


姐姐把話說得這個份上,我還能怎么辦?只能點頭了。


我受夠了!從小到大,這個家的男人,老的也好,小的也好,除了恥辱,連一顆扣子的好處都沒給過我。


我覺得姐姐總結得真好,剛剛我還在想我們這個家族是不是得了什么病,現在我明白了,我們沒病,病的是我們這個家族的男人,每次出事都是他們,每次都是他們把好好的日子捅出一個大婁子。


我可告訴你,仔細照看好小博,現在就他一個全活的了。


別瞎說,搞得人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

未完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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