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> 新聞 >>中國詩壇 >>訪談 >> 彭玉平:詩歌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
详细内容

彭玉平:詩歌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

时间:2020-03-01     作者:朱蓉婷   阅读


走出書齋與課堂,再上央視《百家講壇》講述《詩歌故人心》

彭玉平:詩歌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

朱蓉婷


彭玉平,江蘇溧陽人,文學博士,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,國家哲學社會科學領軍人才。現任中山大學中文系系主任、教授、博導,《中山大學學報》(社科版)主編。兼任中國詞學會副會長等。著有《王國維詞學與學緣研究》《人間詞話疏證》《詩文評的體性》《中國詞學史》等,,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《中國詞學通史》首席專家。研究方向為古代詩文與詩文批評,側重詞學史研究。


南都訊 記者朱蓉婷 這個春天,《中國詩詞大會》第五季剛剛落下帷幕,《詩歌故人心》第二部的回歸又再度喚醒人們沉睡的“詩心”。2019年4月,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彭玉平登上《百家講壇》講述了16集《詩歌故人心》(第一部),將人們耳熟能詳的詩詞經典背后的友情故事娓娓道來,不經意間悄然走紅。今年春天,他帶著29集的《詩歌故人心》(第二部)重回央視,再續未講完的故人情誼。


記者的采訪在中大中文系彭玉平的工作室里進行。踏進門,就見到書柜門上,懸掛著兩幅字,其一為:要眇宜修。近年來,彭玉平圍繞王國維之詞學展開專題研究,專著《王國維詞學與學緣研究》入選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成果文庫,成績斐然。


彭玉平的名字“玉平”,有“溫潤如玉,修齊治平”的含義。學生對他的一貫印象是:親和、爽朗,有點萌。《詩歌故人心》播出之后,有學生給他發信息說:老師好像變帥了。他馬上回復:千萬別當真,那是假的,是化妝師的功勞。


所謂“詩歌故人心”,自然是講兩個詩人朋友之間的故事——“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”“故人西辭黃鶴樓,煙花三月下揚州”……彭玉平每集講兩個詩人,一共說了58個詩人,他開玩笑說:“我組了一個唐宋詩人的朋友圈。”


在最近一集里,彭玉平講到了自己最欣賞的詞人蘇軾。蘇軾與王鞏是相交數十年的摯友,蘇軾筆下十余首美妙的詩詞記錄下了他們令人羨慕的深厚友誼。他們之間既有著“我醉欲眠君罷休”的酣暢淋漓,也有著“詩律輸君一百籌”的肆意暢快。


彭玉平顯然是有演說天賦的,總能把一段故事講得妙趣橫生。在這一集里,他講到有一回蘇軾約王鞏,但王鞏一再爽約,蘇軾就不高興了,“蘇軾的生氣,其實只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撒嬌。”


比如那句“苦恨相思不相見,約我重陽嗅霜蕊”“賓州在何處,為子上棲霞”,短短數行,一個對朋友朝思暮想、牽腸掛肚的蘇軾形象,撲面而來。我們都認識那個才華橫溢、為國為民、隨遇而安的蘇軾,彭玉平卻為觀眾展示了一個愛撒嬌的蘇軾,這就是本真的生活。


《詩歌故人心》播出正值春節期間,收視率相當不錯。節目反響很好,彭玉平還加錄了兩集新春特別節目《舌尖上的歷史》,講述詩詞里也經常出現美食。彭玉平對記者聊起美食來也興頭很足:“比如這個東坡肉,以前叫回贈肉,然后又變成東坡肉,名字的變遷是怎樣的?還有辛棄疾詩詞里提到的莼菜羹,鱸魚膾。我以前不知道古人吃生魚片,其實廣東人的吃法挺古老的,原來魏晉南北朝的時候,吃生魚片成風,長江中下游一帶的鱸魚特別好,因為一般的鱸魚兩個鰓,那邊的鱸魚有四個鰓,據說四個鰓的鱸魚才是極品,挺有意思的。”


兩部《詩歌故人心》加上兩集《舌尖上的歷史》,光是他一個人就播了47集,用彭玉平朋友的話來說:“他居然‘霸屏’央視近五十天。”


與駕輕就熟的大學授課相比,電視節目錄制對彭玉平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。不少人知道,彭玉平是能把課講得很好的,在中山大學的本科教學評比中,他的課程經常是全校第一,“上課往講臺上一站,我的自信就來了。自信到什么程度呢?如果今天我感冒了,起來頭昏昏的,但往講臺上一站,頭腦就立馬清楚,語言庫也瞬間被打開了。講臺就好像是我的陣地。”


別看電視上自信從容、云淡風輕的彭玉平,第一次到央視試講的時候,他說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——慘不忍睹。“我都覺得那不是我,怎么會這樣呢?心里根本放不下講稿,幾乎就是在背稿子,完全沒有了往日講課的神采。”要站好“百家講壇”可不容易,既要有學問,有判斷,還得用大家感興趣的、生動的方式,把學術和文化的源流講清楚,要注意語調的跌宕起伏,要設置懸念,乃至對語速都有特殊的要求。


最后,在《百家講壇》總編導李鋒和團隊的幫助下,彭玉平漸入佳境,很快適應了電視的門道,比如,在導播喊1、2、3之后,他就立刻把鏡頭當成一個人,瞬間進入講述狀態。他至今都記得編導對他說的一句話:“要把每一個字送到觀眾的耳朵里去。”


平陵之子的“些子少年時”


彭玉平與古典詩詞的結緣,要從童年說起。他的故鄉江蘇溧陽,古稱“平陵”,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鄉,也是一個孕育了許多詩人和詩篇的“詩詞之鄉”。彭玉平自己曾經寫過一首關于溧陽的詩,其中兩句是:“東野謫仙曾羨顧,無端贏得銷魂句。” 李白三次到訪這里,并寫下12首詩篇,瀨江邊的太白酒樓留下了李白與張旭酒后賦詩狂書的美談,那是中國詩歌史上的一個經典時刻。


從小語文成績就特別好,但頑皮程度也是驚人,有著“詩人般的狂放”。彭玉平還記得,十五六歲時,當時學校實行單休日,周日卻總是用來考模擬考,“如期叛逆”的彭玉平二話不說拉上兩個伙伴,買了二十根油條,十瓶啤酒,來到離學校七八公里之外的大溪水庫,在河壩上三人將油條與啤酒一掃而空,這是彭玉平第一次暢飲,當然也是他第一場沉醉。


初嘗酒酣的三個少年,因為不勝酒力,在草地上沉沉睡去幾個小時,醒來以后太陽已經下山,再跌跌撞撞地往學校走去。如此一番壯舉,若是用文學或電影的語言來描寫的話,便是一縷斜陽,映照在三個躺在草地上的少年,夢中醒來,夕陽將墜。彭玉平回憶起少年時的自由自在、不受約束,也許在他的血液里面,早就潛藏有一種對詩人生活狀態的向往。


在南渡中學就讀時期,離學校兩三公里之外,有一座小金山,山上有一個山洞,曲折深幽,也許是受詩人“探幽尋詩”的影響,有一回彭玉平帶上三四個同學,一起到山洞里去“探幽”,幾個同學就在石頭上分坐著,由彭玉平提議一人寫一句詩。


“我上大學的時候,還記得好幾句,但非常遺憾的是,現在我一句也想不出來了。但是對詩歌的一種朦朧的向往,確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了。”自此,詩歌徹底影響了他的人生走向:從南京師大讀本科、安徽師大讀碩、復旦大學讀博、中大教書……到如今在電視屏幕上侃侃而談,他的工作和生活都和詩歌緊密聯系著。


彭玉平說:“我是屬于詩歌的,詩歌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,點亮了我生命的光華,詩歌閃耀在我內心,也照亮我的前程。”


從江南到嶺南的治學之路


到了填大學志愿的時候,毫無疑問,彭玉平要選中文系。擁有大師唐圭璋、詩人吳奔星,詩詞理論家吳調公等前賢坐鎮的南師大,是當之無愧的詩詞研究重鎮。如果說中學時期對詩歌有朦朧的向往,對詩人的生活狀態也心追神想,那么到了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之后,彭玉平才算真正完整地接受了一個大學詩詞教育,更堅定了未來要做詩詞研究的決心。


本科畢業之后,彭玉平選擇安徽師大作為自己學術的下一步。在安徽師大,彭玉平讀的是著名詩詞理論家祖保泉、梅運生老師的碩士。在彭玉平眼中,蕪湖具備一個江南城市的所有優點:山清水秀,風景宜人,節奏緩慢,故事眾多,“尤其安徽師大所在地背后的文化名山赭山,以及面對的鏡湖,原名陶塘,就是由南宋詞人張孝祥在蕪湖任職的時候,帶領一批工人開鑿而來的……”每每說起一個地方與詩詞的淵源,彭玉平總是如數家珍。他曾寫過一闋《鷓鴣天》,寫出了他對蕪湖的感覺,上闋是:“一脈赭山峰幾重。霜楓隱約氣沉雄。銷魂最是西風里,猶枕鏡湖碧波中。”讀這樣的詞,蕪湖也變得令人神往了。


碩士期間進一步加深了彭玉平對詩詞研究的熱望,為了追求更好更大的學術發展,他決定考博。


入讀復旦,其實有些偶然,據說他當年本是想次年沖著北大去考的。他對記者“解密”:“不知道北大好考不好考,我先挑一個與北大不相上下的復旦試試,沒想到我還考了個第一名。”他報考的是著名學者王運熙,知道王先生有意錄取他,這可是十分寶貴的機會,他馬上就對復旦“移情別戀”了。


到了復旦以后,彭玉平的學術境界得到了一個全面提升,學問的路子、學問的目標都更清晰了。1995年博士畢業,然后就來中山大學任教,一晃眼待了25年。治學、育人,是彭玉平生命中兩個重要組成部分。而寫詩詞,則是從廣州開始的。


廣州又是另一個詩詞重鎮。在中山大學中文系前輩名單里,有著“民國填詞第一人”的陳洵,著名詩詞大家詹安泰、龍榆生這樣響當當的名字。1995年,彭玉平來到中大之后,在同校邱世友、陳永正等詩詞高手的耳濡目染之下,偶爾開始寫起了詩詞。


“廣州不僅僅是延續了我的學術,而且把詩詞完全地融入到我的生活,它構成了我生命的一個重要的內容,一步步走到今天,研究詩詞,講述詩詞,創作詩詞……詩詞成為我生命中一個主體存在。”


彭玉平說,與詩歌相伴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事情。“有的人可能一生從事的工作,與興趣愛好、特長不吻合, 所以命運對我挺好的,我一直感謝命運。我沒有太多太遠的追求,作為一個純粹的學者,我不為榮譽而去努力,但是當榮譽來的時候,我也不故作清高,而是很高興去接納,只是再大的一個喜訊,在我這里快樂的時間也很短暫,我可以做到寵辱不驚,不會要求這個世界按照我的意愿去發生、發展。”


▏訪 談


努力做好一個文化普及者


南都:你答應錄制《百家講壇》的初衷是什么?


彭玉平:我其實并沒多少時間去錄《百家講壇》,如果說一開始興趣很濃的話,后來主要是一種責任感和使命感。在大學里研究詩詞,始終面向的是少數群體,其實詩詞在中國人的生活中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,不遑說我們中國是一個詩的國度,中國文化的歷史,詩歌的歷史是其中的一條主線。哪怕是在生活節奏非常快的時代,對詩歌在內心里面其實也都會有一種向往,每個人心中自然有詩,通過央視這個平臺,能把我對詩歌的理解,用深入淺出的方式來做一些文化、文學的普及,我覺得也是一個學者應該有的使命感和責任感。


也許與我的學術關系不大,但是學術從來不是一個人生命的全部。一個學者把自己的專業學問做得好,那當然是個好學者,但是如果同時能把學術和文化,以一種普及的方式為我們中國的文化事業做點貢獻,我覺得同樣是很有意義的。


南都:和面對學生講課相比,在社會公眾面前亮相,對你來說會經歷一個適應和調整的過程嗎?


彭玉平:一定的。現在看我的節目,應該說還是很從容的,能夠做到一種娓娓而談的狀態,但是剛剛去央視試講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。要站好《百家講壇》可不容易,你要有學問,你要有判斷,你光有學問還不行,你還得用大家接受的感興趣的方式,把你對學術和文化的判斷傳播出去,這還需要一種生動的方式。當然不是說我都有,我是知道這個節目有一些很特別的要求,所以我一直在努力。


《百家講壇》對我來說,從教學方面來說也是個全面的提高。我是江蘇人,說吳語,語速比較快,去了《百家講壇》以后到現在的一些正式的場合,我說話的速度自然會慢下來。編導跟我說,你在電視上講課,要把每一個字送到觀眾的耳朵里去,一個字沒聽清楚,后面的意思就模糊了。所以我現在普通話雖然依然不標準——好像還越來越差,但是知道了要把每個字清晰送到觀眾的耳朵里去。


我挺感謝《百家講壇》的,央視編導的那種苛刻、嚴厲,促進了我的成長。如果沒有他們的話,我在教學中的一些問題,我自己都發現不了。因為他們的專業性,隔行人是不知道的。我的編導是70后,比我年輕,但是我一直稱他為老師,這是發自內心的敬重。


南都:你如何以深入淺出的方式講授詩詞,這里面的門道是什么?


彭玉平:這個節目老百姓喜歡,學者挑剔,我在學者群體中,我當然知道的,但這不影響我對它的投入,它只是個文化普及欄目,不能當成純粹高端的學術來看待。講淺一點是考慮到觀眾群體的特點,這是一個電視節目的特點。我總覺得,我們考慮和評價一個問題,要尋找到評價的平衡點,否則你的評價就失衡了,而失衡的評論是沒有意義的。


講兩個詩人之間的故事,它必須是波瀾起伏的,要設置懸念,來引發下一個故事。每一集大體是一個有名的詩人,加一個不那么有名的詩人。第二部第一集,講的是韓愈和張籍,第十三集講的是韓愈與孟郊。為什么講孟郊呢,其實有點夾帶私貨,孟郊曾在我老家溧陽擔任縣尉,一開始編導也說,孟郊這個人地位不高。我說,“是的是的,但這個人一定要講的。”當時沒跟他說理由,其實就是家鄉情懷,這一點點私心,想來大家也是能理解的,哪有人不愛家鄉呢!


很多人至少知道孟郊的一首詩,“慈母手中線,游子身上衣”,張籍可能更沒人知道了,怎么把一個沒人知道的詩人,讓觀眾很快接受呢?我想到一句“恨不相逢未嫁時,還君明珠雙淚垂”,以前有部電視劇就叫《還君明珠》,這是一個影視里常用的句子,這句詩大家都熟悉,但是就不知道是張籍寫的,所以我通過大家熟悉的一些詩句,喚起觀眾的興趣,這個詩人的形象就出來了,“哦!原來這首詩是他寫的啊,這個詩寫得很好,那這個詩人有啥故事呢?”一下子就調動了觀眾的期待。


我現在的講稿,編導已經很少提意見了,他們知道我是一個很認真的人,也對我放心了,我自己也覺得琢磨出了《百家講壇》的門道。


夢想是重回六朝


南都:近年來,王國維研究是你學術上的重要成果。很多人可能會覺得,王國維研究已經很充分了,你為何進入這個領域,又有何新的發現呢?


彭玉平:進入這個領域看似偶然,其實一定是有必然,必然是因為《人間詞話》是二十世紀關于詩詞最有影響的一本著作。而且它深入到社會的各個階層,有《人間詞話》的研究版,有普及版,少兒版,圖畫版,閱讀群體很廣。許多政府機關,企事業單位,學校,經常會掛著一副:“古今之成大事業,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……”所以王國維《人間詞話》里面的一些表述已經成為了當代中國文化的一個部分,各個層次的讀者都有人在讀《人間詞話》,我又是研究詩詞的,王國維是浙江人,江浙是一家,所以我想其中還是有一種宿命在里面。


說偶然呢,確實我一開始,并沒有要來做《人間詞話》或者做王國維研究的一個龐大的計劃,就是因為我上的一門“中國文學批評史”的課,也就是拿了全校第一的這門課。課間講到《人間詞話》時,我記得有個學生問我:“三種境界:昨夜西風凋碧樹,獨上高樓,望盡天涯路。衣帶漸寬終不悔,為伊消得人憔悴。眾里尋他千百度,暮然回首,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,這個詩詞給人生的三個階段,老師,我覺得對不上,你怎么看?”


我一下回答不上來,因為我沒琢磨過這個問題,我對這個學生說:“下次上課我回答你。”我回去馬上查資料,我先去查了關于“三重境界”有多少研究論文,很遺憾,當時一篇也沒查到。


于是,我就把這“三重境界”相關詩詞深入琢磨,慢慢琢磨出了一些門道,構成了我寫王國維研究的第一篇《王國維三種境界說新論》,發表在《中山大學學報》上。


我也一度以為像王國維這樣的名人,像《人間詞話》這樣的名著,許多問題研究已經很透徹,結果我梳理了一遍學術史以后,發現這原來是一個“知名度很高,但透明度很低”的著作,這就促使了我去繼續探尋的想法。要探尋《人間詞話》,我們要了解,王國維是從哲學走向文學的,你得了解他的哲學吧,所以我又從他早年的一些著作里去做研究,也寫了一系列的文章。


王國維從文學走向了國學、經史子集,那么我也必須去關注這方面的內容,也寫了一系列的文章。王國維的學術受到哪些人的影響?古人的影響、近代人的影響, 他怎么影響當代人的?這就構成了“學緣”的部分。所以我的這本書叫《王國維詞學與學緣研究》,這樣慢慢構成了我對王國維詞學本體的研究,詞學源流的研究,以及他的學術因緣的研究,差不多花了十年時間。


我做王國維研究的時候,格局慢慢拓展開來,沒有說一開始就列出一個龐大的計劃,而是不斷地讀書,不斷地發現問題,不斷地解決問題。那么,當這個書讀得差不多,問題解決得差不多,這個領域就要告一段落了,自然就引起了另外的研究。所以我對王國維的研究可以說是無心插柳柳成蔭,花了十年時間,寫成了九十萬字的《王國維詞學與學緣研究》,這個書先是被列為國家社科基金的后期資助項目,2014年的時候就入選了國家哲學社會科學成果文庫,這樣它的影響就慢慢大了。


這本書給我帶來了很多的榮譽: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一等獎,首屆龍榆生韻文學獎特等獎,夏承燾詞學獎特等獎,教育部第八屆人文社會科學一等獎,拿了這么多獎勵,我覺得我挺感謝王國維,這些榮譽是我沒有料到的,但是當這些榮譽紛至沓來的時候,我也覺得學術研究確實是有著很大的快樂,說明你這個學術研究得到了更大程度的認同,得到了專家學者更多的認同。


其實我在做王國維研究之前,我有段時間做的是晚清和民國的詞學研究,但是我做的是陳廷焯、朱祖謀等,寫過這些人的文章;同時我還做了六朝的文學的研究,我讀的比較熟的是《世說新語》《三國志》《晉書》等,所以當時寫了一系列的關于六朝的一些論體文的研究,其實也有一定的影響的,只是后來因為學生的偶然一問。學術就走向了了王國維,并且大踏步地往前走了。


南都:目前你的學術成果主要體現在王國維研究、詞學史研究、唐宋詞研究與普及、詩文評研究四個方面。還有哪些留待完成的學術夢想?


彭玉平:其實我心中有兩個夢想。我做過六朝的文學研究,我對那個朝代十分十分的向往,所以好多年前我就開玩笑,我說我要重回六朝。因為我讀《世說新語》,我讀那個時期閃耀著智慧和光芒的這些思辨的文章,我特別沉浸在其中,但是因為教學和項目的需要,到現在還沒有重回六朝,可能晚一點,也許是我退休以后吧。


另一個夢想,我拿過一個國家項目,叫《宋代樂語研究》,已經結項了,而且評了優。但要出版,需要我至少拿出兩年的時間才能把它充實好。這個書稿已經有二十多萬字,我估計寫完大概三十五六萬字。這還不是一個簡單的字數的增加,而是整個對研究格局、研究材料、研究觀點的一些重大調整。所以一個要重回六朝,一個要回歸宋代樂語,這兩部分,是我在詞學研究之外的兩個重要期待。


南都:接下來你有哪些計劃?


彭玉平:去年年底已經完成了一本四十萬字的專著,叫《況周頤與晚清民國詞學》。王國維的影響力主要在詞學之外,超出了詞學領域,但況周頤的影響力主要在詞學之內,詞學界對他的評價比對王國維還高。但是學術界對這個況周頤的研究,還是有很多誤區,我花了五年多時間,把我的看法整理了出來,我的許多看法都是在細讀文本中發現的,所以不至于被學術史牽著鼻子走。被我質疑甚至否定的學術史還是比較多的,當然我的觀點也同樣要接受學術史的檢驗。我是一個笨人,所以只能下笨功夫。我總覺得作為一個學者,笨功夫如果下得不足,聰明也派不上用場,因為學問真的是一件非常樸實的事情,哪里能玩什么花樣呢!


做了王國維、況周頤兩個大家以后,我就申請了一個國家社科基金的重大項目,叫《中國詞學通史》,分好多卷,至少也要出五六本書,我做第一卷,唐五代北宋卷,目前正在進行一些研究的準備,初步的參考。這是我給自己的挑戰,大概是自我安慰“老驥伏櫪不墜青云之志”吧。


還有一本是研究王國維的余波,王國維提倡學術研究應該“不懸目的而自生目的”,也就是文章、著作都應該從讀書中來,不能為寫文章而寫文章,這至少不是一種好的讀書與研究狀態。因為積累了比較多的關于王國維死因探討的文獻,所以前年年底,我就想寫一篇我對于王國維死因的分析文章,自信還是有一些新的看法,結果真正開寫,發現問題千絲萬縷,一篇文章根本打不住,結果就開始一個一個解決問題,一年下來,居然寫成了一本20多萬字的書,書名叫《王國維自湛昆明湖事考釋》。今年疫情洶涌,不能外出,我就端居高樓作“高人”,但憑書卷長精神,正好利用這個時間,細細打磨書稿。這個書在我而言真的一開始是“不懸目的”的,是“撿”到的一本書,看來學術也真是厚待笨人的。


來源:南方都市報


最新评论
請先登錄才能進行回復登錄
技术支持: 建站ABC | 管理登录
im电竞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蜘蛛词>|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 <文本链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