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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們寫詩:一些堅硬的事物在瓦解

时间:2020-04-11     作者:詩天府   阅读


小西 胡茗茗 田字格 蘇淺 臧海英 秋若塵 川美 寶蘭 藍藍


選稿:王子俊


■ 我們要熱愛雨水

小西

 

夜里,一些堅硬的事物在瓦解。

從雷聲里

我能分辨出一棵樹在抽泣

似乎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到葉片上

橢圓的,或是狹長的

它們正置身于一場暴雨中

我們也是。

只要打開窗,伸出手

就能摘下一片顫抖的自己。

 

 

■ 自閉癥

胡茗茗

 

今天出太陽了,終于有了

縫補襪子的力氣,可我

拿出來線,卻找不到針

 

一直用倒敘方式環顧周圍

焚香誦經,保佑出生的貓狗蟲草

也保佑死去的不太好的人

 

原諒我只會"我",只會

不留后手早早亮出底牌

“佛是過來人,人是未來佛”

我懼怕一切現代的驚擾包括電話鈴

 

我只像冬眠的小蛇

死守殘殼或者臍帶

有一說一,有三只說一半  

 

 

■ 山間雨辭

田字格

 

山上下雨了,天壓得低

我們渾身濕濕的,牽著手

同樣的濕度,是玻璃棧道——

塑膠鞋的摩擦力帶來“嘎吱嘎吱”聲

下方,懸崖筆直,樹枝晃動

山雀、斑鳩、啄木鳥在叫,等待我去分辨

但暈眩總是混淆我的結論

(何種身子才能分辨何種鳥?)

我們在沒干透的巨石上

坐下,數滴水聲,等陌生人說

“借過”,彼此生出擦肩而過的喜悅

 

 

■ 恒河:逝水

蘇淺

 

三月無風,恒河停在黃昏。

站在岸邊的人,一邊和鳥群說著再見一邊想起

昨夜在夢里悄悄死過無人知道。

從沒有一種約會像死亡這樣直接。

一生啊。它伸手抱住什么,什么就成為火焰;

一生怎么會這樣美

剛開始是花瓣,后來是蝴蝶。

剛開始是一滴雨,

后來是恒河。

 

 

■ 單身女人

臧海英

 

我感到羞愧

為何不把自己交給一個男人

哪怕他是一道傷疤

一塊腐肉

哪怕他是酒鬼,賭徒,家暴實施者

 

他們說:“不是一個棄婦,就是一個蕩婦。”

我感到羞愧

哪一個我也做不好

 

洗澡時,看著自己的裸體

我感到羞愧

它那么無知,又無畏

 

 

■ 第二十一級臺階

秋若塵

 

或者正如過去的某一個時間,我們坐在臺階上

說起若干年之后

詩歌成為多余之物

群鳥隱去蹤跡

 

“有什么被忽略了嗎?”

“光在光的下面”

 

他抬起頭,正如過去的某一個時間

樹枝搖晃

風暴就要來臨

 

 

■ 

川美

 

星,星星,繁星——

最遠最貧窮的村莊

也頂著一片最美最奢華的夜空

 

這便是我眷戀鄉間的理由

眷戀往昔——那么強烈地召喚

一個永夜:眼眸,珍珠,芳唇,花瓣

 

舒展的四肢盛開在弱草中

愛的甜蜜混合野芹的氣息

被夜風稀釋,融入崇高的星系

 

這最初和最后的財富,終將

陪伴我,乘上風中的舟子

——繁星升起在新的棲居地


 

■ 這些年

寶蘭


童年不會哭,知道哭也沒有用


大多數時間,我就是一根啞木頭

保持一個姿勢

手,伸向天上的娘


這些年,時常


忘記自己是個女人,洪流裹挾,肩挑背扛,連滾帶爬地從

一個風口到另一個風口

面對一個人的日月,一個不確定的黎明

不知道該信誰和不信誰


這些年,不和別人比短長


把日子縫縫補補,東拼西湊

穿在身上,加衣御寒

把孩子帶大,把老人送走

從青絲到白發再一次次把白發染成青絲

一次次用哽咽的喉嚨告訴親友

我很好,我還行,你們有什么事?


這些年我寫詩


希望每一行詩句就是甩出的鞭子、撥出的劍、帶基因的子彈,也是桃花源、

女兒國

這些年,我朝山,禮佛,問道

哭著哭著就笑了

知道拿下多少東西,就要放下多少人


這些年,一個女人


“從自己的落日坐到自己的黃昏”

從不輕言幸福,也不輕薄寒冬

活了半輩子,真懂了

這人世間所有的幸福,都建立在薄冰之上



■ 野葵花

藍藍

 

野葵花到了秋天就要被

砍下頭顱。

打她身邊走過的人會突然

回來。天色已近黃昏,

她的臉,隨夕陽化為

金色的煙塵,

連同整個無邊無際的夏天。

 

穿越誰?穿越蕎麥花的天邊?

為憂傷所掩蓋的舊事,我

替誰又死了一次?

 

不真實的野葵花。不真實的

歌聲。

扎疼我胸膛的秋風的毒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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